【資料圖】

又是一年三月三，再逢春深已上巳。早晨起來收拾好東西，我們一家子便趕忙回廟坪老家了，說是廟坪今天早晨炸山，下午唱戲。回到家剛好趕上婆婆做的午飯，吃過午飯，我們一家人便開車出發了，大約六七分鐘就到地方了。因為看戲的人多，所以車也多，三百米外的道路兩旁便擺滿了車，我們也把車停在了旁邊一處空閑地兒上，沒再往前開。兒子一路上連蹦帶跳的跑在前面，似乎他倆才是最愛看戲的，忽然看到水壩里的野鴨子就興奮地要前去看看。這個大水壩曾經是這個村子所有人和牲畜飲水的源頭，直到接通了自來水，才不怎么用了，便被人承包養起了魚。水是萬物生存的根本，有了水，萬物才有了靈氣，所以，學校修在這兒、村委修在這兒、廟堂修在這兒，自然戲臺也修建在這兒。一路往前走，除了來往擁擠的人流，還有擺在路兩邊的攤位。有賣衣服床單被套的；有賣蔬菜水果的；有賣日用百貨兒童玩具的；還有爆米花的，一切應有盡有。進了戲劇院，院子的兩邊還有賣各種吃食的，有烤腸、涼皮、包子，羊肉。每個攤位前都人滿為患，感覺大家似乎不是來看戲的，而是來趕集的，至少我跟兒子是這樣想的。兒子一到劇場便嚷嚷著要買玩具，玩具到手之后便打鬧著玩兒去了，完全不顧戲臺上唱的是《鍘美案》還是《竇娥冤》。我也是，給公公婆婆找好位置放好凳子，把兒子安頓好之后，便一個人悄悄離開了。走的時候抬頭看了一會兒，正式的戲還沒有開始，臺上唱著一段一段的折子戲。沿著劇院背后的小路，我來到了魚塘頂部的田地里。站在這里向下看去魚塘一點也不小，向遠處延伸的拐彎處看不到盡頭，加上兩岸夾山，倒像是大江大河的一段，兩岸水草豐茂，春意盎然，亭臺小閣，顯得景色特別的美。再往近走走，卻被一陣熟悉的喧鬧聲吸引，抬頭望去，高高的電線上整整齊齊地排滿了燕子，真是驚喜和意外啊！在這個群山環繞的山溝溝里我可是十多年來沒有見過這么多燕子了（爺爺的倉庫房頂上一直有一窩）。都說燕子是很挑剔的鳥兒，也不知是哪些尋常百姓家才有的殊榮能讓這群精靈選中當做家園。再低頭時，我的眼里更是欣喜萬分，沒想到這里竟然還有這么大一塊翠綠、豐沃、干凈的苜蓿地。剛接受過冰雹洗禮后的苜蓿雖然葉子有破損，但這怎么能阻擋得了它們對春天和對生長的渴望呢！倒是每一小片兒破損的葉子賣力地舉著晶瑩剔透的水珠反而變得更加靈動活潑了呢。這時，我連忙返回去找家當，恰遇熟人便要了兩個食品袋又回到原處，便開始揪了起來，這可是我從小吃到大的野菜啊！小時候跟著爺爺每年春天吃的第一頓野菜就是苜蓿，爺爺種著十多畝苜蓿，是村里少有的苜蓿大戶。但自打爺爺沒了以后短短兩年時間里無人收割無人打理，這十多畝苜蓿地也跟著消逝了，取而代之的則是雜草，都說萬物有靈，誰說不是呢？而現在再能看到這樣一塊苜蓿地，那種情感便是五味雜陳很復雜的，是對一段時光一段歲月乃至一段記憶的懷念；也是對一段已逝情感的緬懷；更是對春天的味道的遐想。差一點，差一點我今年就錯過了春天的苜蓿菜，錯過了春天的味道。對于我而言，春天不僅僅是遍及鄉野的秦腔悠揚，也是桃花杏花的清香、苦菜的苦澀和苜蓿的青脆。但最根本的還是融在這些事物里的艱難而又閑逸的歲月和親情。不一會兒，兩個袋子就滿的裝不下了，我才戀戀不舍的往回走。下過雨的小路上，一股泥土夾雜著青草的幽香，但我的眼前似乎出現了一大塊一大塊的紫色，散發著一陣陣淡雅清新的香味，那便是苜蓿花啊！往回走的路上，我忽然又被路邊一輛被人群包圍了的三輪車吸引了過去，擠進去一看，原來是賣雜糧面的。車斗里擺滿了各種類型的被炒熟的雜糧，有蕎麥、莜麥、燕麥、玉米、芝麻和各種豆類，甚至還有枸杞、山楂和桑葚等，大概要二十多種干貨吧，最主要的還有一臺小型粉碎機。老板根據個人的需求給搭配著各種功效及口感的熟面粉、芝麻糊、炒面，有降壓的、降血糖的、補氣血的等等。總之，任何食物一旦被打上了“養生”的旗號，定能被大眾所鐘愛。我站在旁邊看了很久，買的人也很多，我買了一百塊錢的莜麥面和炒面。但我不知道的是這些人買雜糧面是為了養生，還是為了好吃，或者是像我一樣，為了回味曾經那段吃雜糧面的歲月。我大概猜想，也只有超過五十歲的人都是跟我一樣的目的吧，雖然我今年剛過三十。在我的記憶里，十歲起就跟著爺爺吃雜糧面，但那時的雜糧面可不是速成的，不是用大型磨面機磨的，也不是用小型粉碎機粉的，而是用石墨子推的。上高中時家里的驢被賣了，所以每一次推磨都是爺爺、弟弟跟我三個人輪換著推的。用石墨子推面至少得需要重復兩到三次才能完成，因為需要去皮，需要粗加工和細加工所以一點蕎麥面必須要來回重復三次才可以食用。用石墨磨出來的雜糧面雖然粗糙些但更能保存糧食原始的營養和香醇，不僅聞著香，吃著更香。爺爺已經走了四個年頭了，我不再幫爺爺推磨也有四個多年頭了，而農村里不再用石墨子推面的時間大概也有十幾個年頭了吧，老百姓富裕起來了，不怎么吃雜糧面了，更不再推磨了，所以那些寶貴的推磨手藝也跟隨著石墨子的消失而失傳了。但是又有誰敢說曾經那段吃雜糧面的艱苦歲月也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了呢，如今每一次的品嘗和回憶，大概都是為了提醒自己讓自己更加珍惜今天的美好生活吧。至于今年的戲好看不好看，我并不在意，而能借著看戲的閑檔兒來體味這種人生清歡也算是一種享受吧，話說人生如戲，但戲卻絕不同于人生，人生的艱難曲折，成敗得失都來自于每一個選擇和每一步前進，戲卻只能算作一段人生的縮影，成功與否只是來自于不同演員的演技差別，而人們之所以愛看戲，恐怕看的也是通過這段縮影所投射出來的百態人生吧。

作者簡介

【周婷婷】寧夏西吉縣人，教育工作者，文學愛好者。

Liupanshan六盤山詩文編輯：水比藥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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