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步少華（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拉美和加勒比研究所副所長）

近一段時間以來，美國的拉美移民危機呈現愈演愈烈之勢，美南部邊境正在承受越來越大的壓力，移民規模不斷創下新紀錄。2022財年在邊境被逮捕的非法移民數量達到238萬人，比前一年的170萬人猛增37%。而且移民死亡人數也在上升。這一年，在南部邊境死亡的非法移民人數為856人，創下歷史新高。6月份發生的導致46人喪生的卡車偷渡事件更是令世人震驚。

(資料圖)

隨著中期選舉臨近，美國民主、共和兩黨圍繞移民安置問題越發打得不可開交。得克薩斯、亞利桑那、佛羅里達等州的共和黨州長不斷將移民送至華盛頓、紐約以及民主黨控制或聚居的其他城市，甚至是直接送到副總統哈里斯和前總統奧巴馬的家門口，以此來羞辱拜登政府。民主黨人士則猛烈抨擊共和黨把移民當道具，違背人道主義原則。

美國移民危機的加劇是由多方面原因造成的。其中最主要的，還是拜登政府的移民政策出了問題。總的來看，面對洶涌的拉美移民潮，拜登設想的是塑造一種“外緊內松”的可控態勢：通過制定并實施《美國解決中美洲移民的根源戰略》，從源頭上穩定住赴美移民的規模及增量，與此同時全面推翻特朗普的保守移民政策，放松邊境管控，以彰顯對移民更加開放、更顯人道的態度。但事實證明，拜登的“如意算盤”完全打錯了。

第一，“外緊內松”的總體邏輯是行不通的。美國和拉美國家，尤其中美洲、加勒比國家的發展水平差距仍然非常大，在當前拉美經濟持續低迷、中美洲國家和海地等國社會治安未有改善甚至仍在明顯滑坡的大背景下，寬松的移民政策招致更大規模的移民浪潮這一結果是必然的。

第二，“解決根源戰略”完全沒能解決非法移民的根源問題。去年7月，拜登政府正式頒布《美國解決中美洲移民的根源戰略》，并委派副總統哈里斯全權負責執行。從該戰略執行一年多來的實際情況看，完全沒能發揮應有的效果。問題出在兩個方面：一是思路設計“文不對題”。該戰略不僅將家庭暴力、同性戀歧視等基本無關痛癢的因素列為造成非法移民的重要原因，還把大筆資金用于改造中美洲國家政府、提高其反腐敗能力上，最終導致針對危地馬拉、薩爾瓦多等國司法機構的大量美元援助因受到對象國強烈抵制而被強制暫停。可以說，拜登政府根本就沒有認清非法移民問題的根源是“欠發展問題”這一關鍵點，反而是自始至終地抱持著美式偏見。二是執行過程唯“美國優先”。為執行該戰略，哈里斯主持制定了所謂的“行動召喚”計劃，欲通過擴大美私企投資來解決中美洲的經濟不均衡和失業等問題。截至目前，該計劃宣稱已吸引到40家企業的逾32億美元投資承諾。但人們發現，這些企業的投資不是流向了其自身在中美洲的附屬公司和工廠，就是投給了對象國的經濟寡頭，最后真正能落到當地人民和社區頭上的少之又少。

第三，拉美赴美移民來源國愈發分散，遠不止美國緊盯的墨西哥和中美洲“北三角”國家。近一年來，來自委內瑞拉、古巴、尼加拉瓜三國的移民數量激增。據統計，9月份在美邊境被攔截的非法移民中，來自上述三國的人數已達到7.8萬人，高于來自墨西哥和中美洲“北三角”國家的5.8萬人。對委、古、尼這些與美有著長期結構性矛盾的國家的移民來說，美政府的應對舉措明顯力不從心。

需要看到的是，拜登的移民政策有其深刻的國內根源。寬松的移民政策是民主黨的一貫主張。隨著中期選舉的臨近，移民問題的國內政治屬性日益凸顯。一直以來，拉美裔選民都是民主黨的主要票倉。在2020年總統大選中，拜登在拉美裔選民中的得票率為65%，遠超特朗普的32%。在亞利桑那等關鍵搖擺州，拉美裔選民的支持更是發揮了關鍵影響。因而，拜登這次顯然是準備借放松移民準入、鼓噪移民權利等議題，來博得廣大拉美裔選民的身份和情感認同，從而復制前年的成功經驗。

但顯然，這一手“拉美移民牌”讓拜登給“打爛了”。拜登及民主黨需要的是一場可控的移民危機以顯示自身立場，而不是像當前這樣失控的移民潮。因為一旦失控，大量涌入的移民不僅將占用公共資源、影響社會治安，更可怕的是會激起美國民眾的保守和仇外主義情緒，而這顯然對民主黨的選情是不利的。

據美國內9月份的多項民調顯示，只有36%的民眾支持拜登政府處理邊境安全和移民問題的方式；50%的民眾認為在阻止無證移民入境上拜登政府應“做得更多”；54%的民眾認為南部邊境確實存在著非法移民“入侵”行為。對共和黨來說，當前的移民危機無疑對其在穩固本黨基本盤、吸引獨立選民乃至民主黨溫和選民方面是極為有利的。

此外，更加出乎拜登意料之外的是，其精心設計的非法移民話題這一次并沒有激起拉美裔選民的情感認同。相比之下，他們顯然更關心的是經濟問題。高達74%的包括拉美裔在內的受訪者最近表示，通脹等經濟問題“非常重要”。受當前美國內通脹率居高不下、經濟衰退概率不斷加大的影響，大批拉美裔選民正開始遠離民主黨。根據7月份的一份民調，拉美裔選民中“強烈支持”拜登所做工作的已跌至12%。而9月份的最新民調更是顯示，66%的拉美裔受訪者表示不認可拜登政府執政，認為當前國家正走在“錯誤的道路上”。拉美裔對民主黨的支持恐怕是難以再復刻2020年時的輝煌了。

《光明日報》（ 2022年11月02日?1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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